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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湖文苑

水田琐忆

(发布时间:2018-07-10)

郝敬东

  作为共和国最后一批下放知青,2018——我们已走过了40个春秋。但是,岁月的车轮并未碾碎我们的记忆,时间的长河也未淹没我们无悔的旅程。我们的知青生活尽管很短暂,但那是一段值得回忆的青春岁月,是一段难以磨灭的经历……摘其片断记之,聊作1978届高中生上山下乡40周年纪念。
  ——题记
  水田这个地方,不只有冲坳里随四时更迭色彩的稻田,还有一座巍巍大坝拦截沟壑形成的水库,终年荡漾着养眼的碧波。水库西侧,茶山盘旋而上,弧形的茶行线条极为优美,终年都是绿油油的。库东呢,一脉山岗长满了松、杉与花栎,完美地充当着一库清水的屏障。去宜昌的公路由北往南绕库而过,路未硬化,只要有车驰过,便会扬起一路白雾般的尘埃。论地势,水田其实处在半山腰上,但却因为腰宽身阔,纳涧水,积沃土,聚灵气,成就了一方宝地。
  上世纪70年代,保康县马良公社在水田兴办茶场,作为社办企业,1975年又被增辟为“知青点”。由此,水田便与我有了点缘分。
  我高中毕业于1978年,这一年是改革开放之元年,但旧的体系还尚未废止,按照政策,城镇商品粮户口的中学毕业生,依然是要到广阔天地里去接受“再教育”的。于是,我便成了共和国最后一批下放知青的一员。在水田这样一个靠山近水的地方,我们度过了一段难忘的青涩时光。
  我们下放水田已是金秋十月,茶场周边一畈畈青中带黄的稻田,一丘丘把包谷叶子扎成把儿与包谷砣一同晾挂在包谷秆上的旱地,还有茶场的茶园正采摘着秋茶,农户的柑橘、柚子、石榴、柿子亦成熟在即,满眼的丰收景象着实让我们兴奋了好一阵子。
  可是,茶场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,每天清晨六点,军号准时响起,我们需得与茶场职工一同出早工。最难的是冬天起床,常常是起床号响了好久,我们才睡眼松惺地扛着挖锄或十字镐到楼下集合。但年轻人有活力,真正起得床来,我们便将挖锄或十字镐当枪端着,摆出冲锋姿势,一阵风似地撵上出早工的职工队伍。
  冬季是挖茶山、除杂草、烧土粪(积造茶园需要的农家肥)的大好季节。我们这届13人加上前三届未能招工或参军留下来的5位大哥大姐,18名知青单独组成一个作业组,由公社调派的专干周尚义负责(我们尊称他“周书记”)。整整一冬,周书记带领我们开挖茶园、砍割茶山峁坎上的杂灌野草,并指导我们将杂灌野草堆积到一块,用铲锹把新垦的土块堆放其上,然后点燃杂灌枯草,使之慢慢燃烧。经了火的洗礼,加上草木灰的渗入,从而改变茶园生土属性,增加土壤有机质。类似“烧土粪”的实践,不仅让我们感受到了劳动的乐趣,也使我们知晓了古老农耕文明智慧。
  我们下放第一年,国家每月补贴10元生活费,口粮则平摊在溪峪、榨溪、曾家垭三个大队,需要定期去队上分粮食。那个时候,生产队大都不通公路,即使有公路也没有条件用车去运粮食。这样,队上分的粮食只能靠我们自己或背或扛到知青点。到了分粮的时候,我们就带上干粮,浩浩荡荡,一路说笑,翻山越岭去到十里外的榨溪大队三小队分粮,按照女生20斤、男生30斤的负重标准分配,每次都能扛回400多斤稻谷。
  当然,挖茶山、割杂灌、烧土粪、分粮并不是我们在水田生活的全部。我们还特别渴求精神文化生活,看刚解禁的《红楼梦》,读迟到的《人民日报》,学习口琴笛子演奏,摸老远的夜路看电影等等。
  我喜爱吹笛子,初中毕业典礼上曾表演过《扬鞭催马送粮忙》,自认为水平不错。所以工余饭后常在二楼宿舍走廊吹奏《学习雷锋好榜样》《洪湖水浪打浪》《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》等等。
  有天下雨未出工,我窝在被子里看小说,忽闻楼下传来美妙的笛声,正是我拿手的《扬鞭催马送粮忙》——从悠扬的过门到进入第一节热情、欢快的节奏,至第二节衔接处突慢而转入中板自由地、喜悦地,再过渡到第三节快板热情地、奔放地,直至结尾前的“仿马叫”继之抒缓地全曲结束,仿佛天籁之音,演绎得无比完美。尤其是那“仿马叫”的花舌音,短促而有力,绵密而有颗粒感,真如马在嘶鸣,引得我急切地奔下楼去,原来是老知青杨宗敏站在自己宿舍门框处如醉如痴地演奏。
  杨哥个子不高,白皙的脸上满是短浅的络腮胡,一双深邃的眼睛隐隐透出一种忧郁。他是七五届知青,不知什么原因一直还呆在茶场,不想他的笛子却吹得这样好。与杨哥高超的吹奏技巧相比,我掌握的那点打音、滑音技巧,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,我更为自己在走廊上隔三差五地炫耀而自惭形秽。杨哥的笛子吹得这样好,却“真人不露相”,到茶场快一个月了,我才第一次听到他优美的笛声。自此,我三天两头地向他请教,并跟着演练,却终因天资欠缺,笛子演奏需掌握的气、指、舌、唇等基本功,我最终未能完全学会,及至后来待业、招工、调动、复习功课、补上大学、恋爱成家,不仅无暇坚持演练,而且逐渐放弃了这一爱好,落得如今完全手生,想来遗憾之至。
  深冬的一天,我们收工回场,得知马良当晚放映越剧《红楼梦》。当时很多知青正在传看这部刚解禁的三卷本小说,无论是已看过一两卷,还是未来得及看的,大家都对《红楼梦》有种神秘感。眼下竟能通过电影看《红楼梦》,十八里外的马良露天影院,立时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我们的心。
  我们上十位“影迷”一合计,去厨房拿上馒头,边吃边跑。一气小跑了五六里路,才有一台手扶拖拉机撵上来,我们立即横着公路站成一排,拖拉机停下后,我们对师傅说要赶去马良看电影,师傅答应捎我们一截。我们一哄而上,把小小“手扶”挤得满满当当。
  我们一路欢歌到了镇上,《红楼梦》却在离镇子两里外的后坪大队放映,我们又马不停蹄地跑向后坪。不过,由徐玉兰、王文娟主演的《红楼梦》,真的让我们大开眼界,不仅好听的越剧唱腔我们过去闻所未闻,而且剧中主人公宝玉、黛玉的扮演惟妙惟肖,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。
  除了这些,周书记还定期组织我们学习时事政治。我至今仍然记得,距1979年元旦还差一周,按照公社要求,我们扎扎实实、反反复复地学习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及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讲话。联系下放以来多次学习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”的讨论内容,我懵懵懂懂地感到大变革前夜的春风,已吹到了共和国的细小角落……如今40年过去,历史已经证明,改变中国命运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伟大与正确性。
  现在想来,我们那个时候身处最基层,在第一时间学习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,是多么难能可贵,又是多么无比幸运——我们真地赶上了好时代,1979年春末,大城市知青出现“返城潮”,我们有的回校复习备考,有的回家找临时工;到了秋季,国家有了政策,我们都得到了待业安置。当年 10月初,我接到县知青办通知,去县外贸局报到待业,就此结束了知青身份。
  我的知青岁月极其短暂,更无大城市知青远离家乡到黄土高坡改田修地、到云南边陲割胶耕作、到北大荒垦荒种粮那样苦累,那样艰辛。但40年过去,我却依然怀念那段知青生活的历练,它像人生长河里的一朵浪花,常常绽放于我的脑海深处,让我忆起那时的青春岁月。■
  (作者单位:中共襄阳市委政策研究室)
  本栏目编辑:姜晓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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